卷 22 · 第 42 篇
狐道學
原文法君祖母孫氏外家有孫某者，巨富也，國初，海寇之亂，移家金壇。一日，有胡姓攜其子孫奴僕數十人，行李甚富，過其門，是山西人，遇兵不能行，願假尊屋暫住。孫見其言貌，知非常人，分一宅居之。暇日過與閑話，見其室中有琴劍書籍，所讀書皆《黃庭》、《道德》等經，所談者皆心性《語錄》中語，遇其子孫奴僕甚嚴，言笑不苟。孫家人皆以「狐道學」稱之。
白話譯文法君祖母孫氏的娘家有個孫某，是位巨富。清初海寇作亂，全家遷到金壇。一名胡姓老翁帶着數十名子孫僕役和豐厚行李經過，自稱山西人，因戰亂受阻，請借屋暫住。孫某見他談吐不凡，便分出一所宅院。閒談時發現屋內有琴劍書籍，胡翁只讀《黃庭經》《道德經》等，談的也都是心性之學；他管教家人極嚴，言笑莊重，因此孫家都稱他「狐道學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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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云：說。
原文孫氏小婢有姿。一日，遇翁之幼孫於巷，抱之，婢不從，白於胡翁。翁慰之：「汝勿怒，吾將之。」明日，日將午，胡翁之門不啟，累叩不應。遣人逾牆開門閱之，宅內一無所有，惟書室中有白金三十兩置几上，書「租資」二字。再尋之，階下有一掐死小狐。
白話譯文孫家有個美貌小婢，一天在巷裏遇見胡翁幼孫，被他突然抱住。婢女掙脫後告訴胡翁，胡翁安慰她，答應責打孫兒。第二天近午，胡家大門仍然緊閉，怎樣敲也無人回應。眾人翻牆入內，宅中已空無一物，只有書房桌上放着三十兩白銀，寫明是「租資」；再找時，只在台階下看見一隻被掐死的小狐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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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杖：用棍棒責打的刑罰。
- 遽：急忙、立刻。
- 曰：說。
原文法子曰：「此狐真理學也。世有口談理學而身作巧宦者，其愧狐遠矣。」
白話譯文法子評論說：「這狐狸才算真正講求理學。世上有人嘴裏談理學，自己卻投機做官，和狐狸相比實在慚愧得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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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乃：於是、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