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3 · 第 23 篇
風流具
原文長安蔣生，戶部員外某第三子也，風流自喜。偶步海岱門，見車上婦美，初窺之，婦不介意；隨其車而尾之，婦有慍色，蔣尾不已，婦轉嗔為笑，以手招蔣。蔣喜出意外，愈往追車，婦亦回頭顧盼若有情者。蔣神魂迷蕩，不知兩足之蹣跚也。
白話譯文長安有個蔣生，是戶部某員外郎的第三子，向來以風流自得。他偶然走到海岱門，看見車上一名女子十分美貌。起初他只偷看，女子沒有理會；後來他跟在車後尾隨，女子露出不悅神色，蔣生仍不停止。女子忽然轉怒為笑，還伸手招他。蔣生喜出望外，更加起勁追車；女子也不時回頭顧盼，像是對他有意。蔣生因此神魂顛倒，連自己步履蹣跚也沒有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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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乃：於是、才。
原文行七八里，至一大宅，車中婦入。蔣癡立門外，不敢近，又不忍去。徘徊間，有小婢出手招蔣，且指示宅旁小門。蔣依婢往，乃溷圊所也。婢低語：「少待。」蔣忍臭穢，屏息良久。日漸落，小婢出，引入，歷廚灶數重，到廳院，甚堂皇，上垂朱簾，兩僮倚簾立。蔣竊喜，以為入洞天子府矣，重整冠，拂拭眉目，徑上廳。
白話譯文車走了七八里，來到一座大宅，女子下車進門。蔣生癡立門外，既不敢靠近，又捨不得離開。正在徘徊時，一名小婢出來向他招手，並指向宅旁一道小門。蔣生依她指示走去，才發現那裡是廁所。小婢低聲叫他稍候，蔣生只得忍着惡臭，屏住呼吸等了很久。太陽漸漸西沉，小婢再次出來，引他穿過幾重廚房，來到一座十分堂皇的廳院。廳上垂着朱簾，兩名童僕倚簾站立。蔣生暗自高興，以為進了女所居的洞天，便重新整理帽子和容貌，徑直登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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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仙：傳說中修煉得道的人。
原文廳南大炕上坐一丈夫，麻黑大鬍，箕踞兩腿，毛如刺蝟，倚隱囊怒喝曰：「爾何人？來此何為？」蔣驚駭身戰，不覺屈膝。未及對，聞環佩聲，車中婦出於室，鬍者抱坐膝上，指謂生曰：「此吾愛姬，名珠團，果然美也。汝愛之原有眼力，第物各有主，汝竟想吃天龍肉耶？何癡妄乃爾！」言畢，故意將婦人交唇摩乳以誇示之。生窘急，叩頭求去。鬍者曰：「有興而來，不可敗興而去。」問：「何姓？父何官？」生以實告。鬍者笑曰：「而愈妄矣，而翁，吾同部友也，為人子侄而欲汙其伯父之妾，可乎？」顧左右取大，「吾將為吾友訓子。」一僮持棗木棍長丈餘，一僮直前按其項仆地，褲剝下，雙臀呈矣，生哀號甚慘。婦人走下榻跽而請曰：「奴乞爺開恩。奴見渠臀比奴臀柔白，以擊之，渠不能當；以龍陽待之，渠尚能受。」鬍者叱曰：「渠，我同寅兒也，不可無禮！」婦又請曰：「凡人上買物，必挾買物之具，渠挾何具以來，請驗之。」鬍者喝驗，兩僮手摩其陰報曰：「細如小蠶，皮未脫棱。」鬍者搔其面曰： 「羞！羞！挾此惡具，而欲唐突人婦，尤可惡。」擲小刀與兩僮曰：「渠愛風流，為修整其風流之具。」僮持小刀握生陰，將剝其皮。生愈惶急，涕雨下。婦兩頰亦發赤，又下榻請曰：「爺太惡謔！使奴大慚。奴想吃餑餑，有五斗麥未磨，毛驢又病，不如著渠代驢磨麵贖罪。」鬍者問：「願否？」生連聲應諾，婦人擁鬍者高臥。兩僮負麥及磨石至，命生於窗外磨麥，兩僮以鞭驅之。
白話譯文廳南大炕上坐着一名男子，膚色黝黑，留着大鬍子。他張開雙腿而坐，腿毛像刺蝟的刺，靠着軟枕怒喝：「你是甚麼人？來這裡做甚麼？」蔣生嚇得渾身發抖，不由得跪下。還沒來得及回答，便聽見佩玉碰撞聲；車中女子從內室出來，鬍鬚男子把她抱到膝上，指着她對蔣生說：「這是我的愛妾，名叫珠團，果然很美。你看上她，可算有眼光；但物各有主，你竟妄想吃到天龍肉，怎會如此癡心？」說罷，他故意跟女子接吻、撫摸她的乳房，向蔣生誇示。蔣生窘迫萬分，叩頭求准離去。男子說：「你乘興而來，不能敗興而返。」接着問蔣生姓甚麼、父親做甚麼官。蔣生如實回答。男子笑道：「你加荒唐了！你父親跟我是戶部同僚，你身為子侄，竟想玷污伯父的妾，這可以嗎？」他回頭命左右取來大，說要替朋友教訓兒子。一名童僕拿來一丈多長的棗木棍，另一人上前按住蔣生的頸，把他推倒在地，脫下褲子。蔣生雙臀外露，慘聲哀號。女子走下榻跪求：「請老爺開恩。我看他的臀部比我的柔嫩白皙，用打恐怕受不了；若以龍陽之事對待，他或許還能承受。」男子斥道：「他是我同僚的兒子，不可無禮！」女子又說：「人到裡買東西，必會帶上買物的工具；他帶了甚麼工具來，也請驗看。」男子喝令檢驗，兩名童僕摸過蔣生下體後報告，說細得像小蠶，包皮尚未褪開。男子抓撓蔣生的臉，羞辱道：「帶着這種不中用的東西，還想冒犯別人的妻妾，加可惡！」他把小刀丟給童僕，說：「他愛風流，就替他修整那件風流工具。」童僕拿刀握住蔣生下體，將要割開包皮。蔣生加恐慌，淚如雨下。女子也羞紅了臉，再次下榻求情：「老爺這玩笑太惡毒，叫我十分難堪。我想吃麵餅，正有五斗麥子未磨，毛驢又病了，不如叫他代替毛驢磨麵贖罪。」男子問蔣生願不願意，蔣生連聲答應。女子便陪男子上炕安睡。兩名童僕搬來麥子和磨石，命蔣生在窗外推磨，還拿鞭子驅使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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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杖：用棍棒責打的刑罰。
- 更：古代夜間的計時單位。
- 廟：祭祀神靈或歷史人物的場所。
原文東方大白，炕上呼云：「昨蔣郎苦矣，賜餑餑一個，開狗洞放歸。」生出，大病一月。
白話譯文天亮後，炕上有人喊道：「昨晚辛苦蔣郎了，賞他一個麵餅，打開狗洞放他回去。」蔣生離開後大病了一個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