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3 · 第 40 篇
瘍醫
原文大興霍筤、霍筠、霍筦,皆瘍醫子,筠猶秀逸出群,不屑本業,而喜讀書。父以其梗家教,怒而責之,賴有鄰翁姚學究者時來勸勉,因得肆力於舉子業。不數年父死,筤、筦各行其術,頗能自贍,獨筠謀生計拙,日就窮困。
白話譯文大興人霍筤、霍筠、霍筦,都是外科醫生的兒子。霍筠尤其俊秀出眾,不屑承繼家業,反而喜歡讀書。父親認為他違背家教,生氣責罵他,幸得鄰居姚老學究不時前來勸解鼓勵,他才得以專心研習科舉文章。幾年後父親去世,霍筤、霍筦各自以醫術謀生,都足以養活自己;只有霍筠不善謀生,日漸窮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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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時值試期,筠步行之通州,一老僕相隨。因起身晚,行二十餘里,日已西下,苦無宿店。忽見林際燈光自遠而近,一嫗奔走氣喘。老僕遮問:「此處有人家借宿否?」嫗應:「正有急事去請外科,不得代借宿家。」筠急呼:「我曉外科,何不見請?」嫗問:「先生如此少年,可曾娶妻否?」:「未也。」嫗大喜,就請同行,筠心疑其所問非所答。
白話譯文當時正值考試日期,霍筠帶着一名老僕,步行前往通州。因為出發得晚,走了二十多里,太陽已經西沉,附近又找不到客店。忽見樹林邊有燈光由遠而近,一名老婦氣喘吁吁地跑來。老僕上前攔住她,問:『這裏可有人家能借宿?』老婦答道:『我正有急事,要去請外科醫生,不能替你們找借宿人家。』霍筠急忙叫道:『我懂外科,何不請我?』老婦問:『先生這麼年輕,可曾娶妻?』霍筠答:『還沒有。』老婦大喜,當即請他同行。霍筠心裏疑惑,覺得她問的和自己答的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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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曰:說。
原文俄至一莊,門庭壯麗,嫗請少待,容先入白老夫人。少頃,嫗率婢婦數十趨出曰:「老夫人奉請。」筠與老僕隨嫗行過十餘間屋,始到上房。夫人已相待於中堂,年約三十餘,珠環玉佩,光豔奪目,與筠行賓主禮,問姓字年齒及未婚原委。筠以實對,夫人之顏色甚怡,屏去侍婢謂筠曰:「身姓符,本籍河南,寄居於此。孀居無子,只生一女名宜春,年已十七,待字於家。忽患瘡疾在私處,不便令人醫治。嘗與小女商量,必訪得醫生貌美年少者,請療病,病愈即以小女相配。如先生者正是合式,但未知手段何如?」筠初念不過欲求一宿,及聞此語,喜不自勝。
白話譯文不久來到一座莊院,門庭十分壯麗。老婦請霍筠稍候,容她先進去稟告老夫人。過了一會兒,老婦率領數十名婢女、僕婦快步出來,說:『老夫人請先生進去。』霍筠和老僕跟着老婦,走過十多間房屋,才到上房。夫人已在中堂等候,年約三十多歲,滿身珠環玉佩,光彩奪目。她和霍筠行過賓主之禮,問他的姓名、年齡以及尚未成婚的原因。霍筠據實回答,夫人神色十分歡喜。她屏退侍婢,對霍筠說:『我姓符,原籍河南,寄居在這裏。守寡後沒有兒子,只有一個女兒名叫宜春,今年十七歲,尚未出嫁。她忽然在私處生了瘡,不方便請人診治。我曾和女兒商量,一定要找到年輕俊美的醫生才請來治病;病若治好,便把女兒許配給他。先生正合條件,只是不知道醫術如何?』霍筠原本只想求一晚住宿,聽到這番話,不禁喜出望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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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乃:於是、才。
原文夫人命喚蕊兒傳語,親攜筠手而行,歷曲室數重,始至閨闥。啟簾入,見麗人擁錦衾而臥。夫人謂女曰:「郎君乃良醫也,兒意可否?」女睨筠低語曰:「娘以為可便可耳。」夫人曰:「先生請看病,娘且暫去。」女羞澀不勝,蕊兒屢促之,乃斜臥向內,舉袖障面。筠坐床側,款款啟衾,則雙臀玉映,穀道繭細而霞深,惟私處蔽以紅羅,瘡大如錢。筠視畢,覆衾下床,夫人迎於門外,延至書齋,陳設雅。筠麾諸婢出,碎扇上所繫紫金錠,調以硯水,攜入見夫人曰:「此藥忌陰人手,須親敷乃可。」夫人曰:「但得病愈,任郎所為。」筠啟衾,摩裟其臀,溫存敷藥,女但微笑,不作一語。
白話譯文夫人命人喚蕊兒傳話,親自拉着霍筠的手前行。穿過幾重曲折的房間,才到女兒閨房。揭簾進去,只見一位美人擁着錦被躺在床上。夫人對女兒說:『這位郎君是良醫,你覺得可以嗎?』女兒斜眼看了霍筠一下,低聲說:『娘親認為可以,便可以。』夫人說:『請先生看病,娘先出去。』女子羞澀不已,經蕊兒屢次催促,才側身面向床內,舉袖遮臉。霍筠坐在床邊,慢慢揭開被子,只見她雙臀潔白如玉,肛門細小而顏色深紅,唯獨私處覆着紅羅,那瘡有銅錢般大。霍筠看完,蓋回被子下床。夫人在門外迎接,把他請到陳設雅的書齋。霍筠揮手叫婢女們出去,把扇墜上的紫金錠敲碎,用硯中清水調勻,拿去見夫人,說:『這種藥忌諱經女人之手,必須由我親自敷上才行。』夫人說:『只要病能痊癒,任憑郎君施治。』霍筠再次揭開被子,撫摩她的臀部,輕柔地敷藥。女子只微微發笑,一句話也沒有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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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精:由物類修煉或變化而成的靈怪。
- 復:又、再。
原文越數日,瘡愈。夫人舉酒囑筠曰:「郎君之於小女,天使來也。」乃部署新室,涓吉合巹。新婚彌月,筠欲歸家,夫人曰:「此間荒野,不足棲遲。京師阜城門外有故宅一所,郎往居之。」筠同行,輜重甚富。既至宅,皆畫棟雕牆也。居數年,生子女二人。
白話譯文過了幾天,瘡便痊癒。夫人設酒囑咐霍筠:『郎君來到小女身邊,是上天派來的。』於是佈置新房,選定吉日讓二人成婚。新婚一個月後,霍筠想回家。夫人說:『這裏地處荒野,不值得久住。京城阜城門外有一所舊宅,你可到那裏居住。』霍筠於是和她們一同起程,隨行財物十分豐厚。到了那所宅院,只見雕牆畫棟,富麗堂皇。霍筠在那裏住了幾年,生了兩個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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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遂:於是、便。
原文一夕,宜春忽泣向筠曰:「夙緣已盡,明日將別矣,四十年後當復相見。」天明,攜手出門,彼此大慟。前已駐一犢車,望之甚小,夫人與宜春、蕊兒率女婢十數人乘之,車亦不覺隘,瞬息不見,宜春哭聲尤恍然在耳也。
白話譯文一天晚上,宜春忽然哭着對霍筠說:『前緣已盡,明天就要分別了;四十年後,我們會再相見。』天亮後,二人牽手出門,彼此放聲痛哭。門前早已停着一輛牛車,遠看十分狹小。夫人和宜春、蕊兒率領十多名婢女登車,車內卻不顯擁擠,轉眼便消失了。宜春的哭聲還恍惚留在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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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筠後舉孝廉,出為某縣尹,究不知四十年後再見之說果何如耳。
白話譯文霍筠後來中了舉人,出任某縣知縣;至於宜春所說四十年後再見,結果究竟怎樣,始終無人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