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4 · 第 18 篇
漢江冤獄
原文曹震亭知漢江縣，晚衙夜坐，見無頭人手提一頭，啾啾有聲，語不甚了。曹大駭，遂病，病三日，死矣。家人欲殮，胸前尚溫，過夜而蘇，曰：被隸人引至陰府，見峨冠者，衣本朝服色，轅外人傳呼：「漢江縣曹學詩進。」曹行陽間屬吏禮，向上三揖。神賜坐，問：「有人訴公，公知否？」曰：「不知。」神取几上牒詞示曹。曹閱之，本縣案卷也，起立曰：「此案本屬有冤，為前令所定，已經達部，我三次，請再加審訊，為院所駁，現存。」神曰：「然則公固無罪也。」傳呼冤某進，陰風颯然，不見面目手足，但見血塊一團叫跳呼號，滾風而至。神告以曹為申救之故，且曰：「汝冤終當昭雪，須另覓仇人。」伏地不肯去。神拱手向曹作送狀，手揮隸人云：「速送速送。」曹猛然驚醒，不覺汗之沾衣也。自此辭官歸家，長齋奉佛夢終其身。
白話譯文曹震亭任漢江。一天夜裡退堂後，他獨自坐着，看見一個無頭人，手裡提着一顆頭，口中啾啾有聲，卻聽不清在說甚麼。曹震亭大受驚嚇，隨即病倒，三天後便死了。家人準備把他入殮，發現胸口還有溫度；過了一夜，他又醒過來，說自己曾被差役帶到陰間。那裡有一位戴着高冠、穿本朝官服的神面向南而坐，堂外有人高聲傳喚：「漢江縣曹學詩進見。」曹震亭按照陽間屬官拜見上司的禮節，向神作了三揖。神賜他坐下，問道：「有人告你一狀，你知道嗎？」曹答不知道。神拿起桌上的狀詞給他看，內容原來就是漢江縣的一宗案件。曹震亭起身說：「這案子本來確有冤情，是前任判定的，案卷已經呈交中央。我曾三次申請再加審訊，都被上級衙門駁回，駁回公文現在還保存着。」神說：「這樣看來，你的確沒有罪。」堂外接着傳喚某個冤進來。一陣陰風吹過，眾人看不見的面目和手腳，只見一團血塊翻滾跳動，哭喊着隨風而至。神把曹震亭曾經申請替它重審的經過告訴冤，又說：「你的冤情終究會洗雪，應該另找真正的仇人。」冤伏在地上，不肯離去。神向曹震亭拱手作出送客的姿勢，又揮手吩咐差役：「快送他回去，快送他回去。」曹震亭猛然驚醒，這才發現汗水已經浸透衣服。從此他辭官回家，終身持齋奉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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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鬼：人死後的魂靈或傳說中的陰間異類。
- 知縣：一縣的行政長官。
- 南面：古代以面向南而坐表示尊位；此處顯示堂上神靈的主審地位。
- 申詳：下級官員把案情及處理意見詳細呈報上級。
- 駁牌：上級衙門駁回申請的正式公文或批示。